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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獨裁者的陰影下

2007/3/27

在獨裁者的陰影下

http://www.rti.org.tw/big5/aspx/TaiwanView/content.aspx?id=1591



  阿根廷作家波赫士,癡迷且擅長寫他的城市──布宜諾斯艾利斯。

  他有一首詩的標題,就叫「為西區一條街道而作」,詩的開頭:

  「孤獨的街道,你將把別人的永生給我。

   你已經成了我生命的影子。」

  另一首詩,標題「十四的詩句」,首段如下:

  「我的城市的庭院好似罈罈罐罐,

   筆直的街道交錯縱橫,

   日落時街角蒙上光環

   郊區像天空那麼湛藍」

  還有一首詩,標題直接就叫「街道」:

  「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道

   已經融入了我的心底。

   ...

   有萬千豪傑繁衍生息

   在上帝面前和歲月長河之中

   堪稱絕無僅有而且壯美無疑

  ...

  但願它們能夠紮根於我的詩行

  就像飄揚的戰旗。」

  讀波赫士的長短隨筆,亦可讀到散布其間的,無數的街道和街區名稱,像七月九日大道、少校街、菜牛檢驗處、九月十一日廣場、大炮台、舊牲口圈、火地島街。名字本身,夾帶濃濃的在地風情和層層的文化堆纍,引人暇思。

  台灣的作家,若要寫自己的城鎮,譬如台北,或者台南,或者台東,光是街道名,就令人難以為繼。沒完沒了的中正路、中山路、中華路,與當地歷史八竿子打不著的南京東路、天津街、洛陽街、天水路、承德路。

  是誰說的?命名即權力。從台灣頭走到台灣尾,中正國小、中正國中、中正高中、中正大學、中正區、中正文化中心、中正機場...如雨後春筍,可能是人類史上「中正」兩字使用密度最高的時代,從來沒有一個殖民地統治者,或獨裁者,需要如此無所不用其極的「提醒他的存在」。如今遠遠眺望彼時,很清楚看出是一個罹患集體歇斯底里症的時代,一個銘刻集體恐慌記號的社會;奇怪,為什麼沒有人乾脆建議改名為「中正國」,反而名正言順,又可簡稱中國。

  二次戰後,國民黨接收台灣,蔣介石為鞏固其統治,二二八事件血腥屠殺、施行全世界最長的戒嚴、全面性的白色恐怖,粗估有十四萬人至二十萬人的台灣人民,被判死刑或逮捕下獄。不可思議的是,獨裁者的巨大陰影,至今仍屹立於這個國度,在每個街區,每個村落,每個城鎮,每個層面。時時刻刻,向死者,向倖存者,彷彿繼續施以尊嚴的鞭笞,精神的凌遲。

  去中正之名,有何不可?非去不可。那只是清除獨裁者,君臨的傲慢陰影而已。但願我們能早日看到,期待中的馬偕小徑,莫那魯道廣場,黃土水公園,林獻堂路,陳澄波街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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